A對自己沒有什麼好驕傲的,因為A常常質疑自己是否夠努力
習慣質疑自己努力後,也就喪失了最後一道能自己鞏固的防線,變的無所適從。
A一直能驕傲覺得自己很誠實,A對寫的東西很誠實,A不說謊的。可是A現在連這也不能保證,口是心非。他把那句坦白在媽媽面前掩藏。A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倒影說,我到底是誰?我到底是不是男同性戀,A希望有個天音回答自己,但是沒有,這只能靠A自己尋找答案,但要如何找?A甚至怕自己不肯去找。該在迷濛之時和家人討論這個問題嗎?媽總喜歡回憶自己小時候可愛的樣子,並且告訴自己:希望A也能有自己的孩子。這自然不過、透露養育之喜的回話,卻每次掀起A心中的黑洞。A心中的黑洞無限擴展,總是在最尋常的時刻爆發。不想與媽媽相處、怕媽媽無法承受事實、想儘快獨立自主脫離家庭、最好活在遙遠的地方等等.....都是一體兩面的。那天A也在酒精催逼之下爆發,凶惡的說出:有這種母親真是可悲。A的話語和厭惡的行動像是劍跟毒藥,拼命的刺殺不顧一切愛他的人。當愛不對等,一方顯惡而一方示好時,媽媽的示好又更讓A對自己的作為話語痛苦、更想遠離她。朋友的媽媽死了,A想著自己的媽媽好瘦、和大A三十七歲的她站在一起,她的臉和手的皺紋,A都看的見。但A並不是希望媽媽死掉,並不是。A看著她撐起不只一個家庭,公司、看她撐著不只一個人的心靈。想像她如此達成A達成不到的事情,在貧脊的環境下奮勇殺出、作自己生命的主人、周遊國際......A看到她這麼厲害、但對於兒子又是這麼卑微的處境,A甚至不知道對她的愛和恨哪個比較多。A很忌妒而羨慕她有自己沒有的時代,一個壓抑卻自由的時代,A忌妒她有低的起跑點證明自己的努力與資質,A甚至忌妒她的謙虛和無盡的愛。她曾在舞會徹夜熱舞,曾住校六年,曾和好友抽菸看電影痛哭,曾和年輕丈夫遠赴異國、在雪夜裡發著抖回到地下室的公寓。A忌妒一切自己沒有的。A忌妒她靠自己的力量得到這些,而A在她悉心照顧之下,反而一無所有,連A也是她的。A在她的期望之下,必須有一個自己的複製品供她憑弔把玩嗎?必須謹慎小心讀書嗎?必須穿上這些衣物吃下那些食物嗎?當她越龐大,A越看不到自己在哪裡。在她瘦弱的挺直身軀下,A如玩偶般活在她腳邊,擺持著僵硬的微笑。A甚至沒有年輕的權利、輕浮的權利。「他啊,是在裝大人,我們以前也是這樣。」A甚至被剝奪錯誤迷亂的權利。「我是哪裡來的依底帕斯,是男同志版的嗎?是哪裡來的惡?哪裡來的惡?」A夢到自己和媽媽交纏,他想殺了她,殺了他掩飾自己的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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