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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日, 3月 28

米蒂亞、鹽、哈姆雷特


鹽:沒字幕看不懂極多,沒做任何準備有差。偷偷吃了舞台上的鹽

米蒂亞:

獨角戲。集中而強烈。但也有一時刻抽離了,演員感覺到,尖叫一聲把我抓回去。當她將一個小小火爐擺在餐桌上、睜眼說著詛咒的決心與誓言時,我彷彿能看到她身後綿延無盡的熊熊怒火燃燒燃燒,那一瞬她的眼睛幾乎是紅色的!古代悲劇和現代一樣,女人被背叛、被拋棄是一樣的憤怒與悲哀。就是建立在這概念上、使得改編的文本能夠成立:一個普通不過的現代白人女子,喃喃說著自己的哀怨、一面又像在房間裡和假想的觀眾(有時候是孩子)說古代悲劇米蒂亞的故事。即使有一些環節還是會稍微抽離(好比說性愛畫面馬上變成絲襪生拳頭的生子畫面.....),但一個人能讓3000年前的文章被台灣此刻的我們接受,一起對被拋棄的白人中年女子與她的憤怒感到同情與可怕......我還是覺得相當厲害。看她演,就好像在看寒暑訓單人呈現。簡單多用的道具,一人分飾多角,還要自己接待觀眾、放音樂、走燈光cue(還要自己關燈咧),非常有趣。70分鐘毫無冷場,一個人從頭到尾,真是厲害。

哈姆雷特:

哈姆雷特的演員表現發狂到極致。曾有一度他越來越狂,觀眾越來越開心,我卻越來越難過,因為我知道他要死了!他是否是知道自己比劍必死,所以發狂而不敢面對比賽?但是他發狂的太過份了、全場都笑聲不斷,終於我也忍不住笑了,一邊笑一邊等他死。他都要死了還是很狂,那母親也是死了身體還在動。哈姆雷特像是大夢初醒說著:「一切又歸於沈默。」就突然沒了。之後演員座談會,導演認為to be or not to be就是看你是否要去處理事情。選擇不處理除了積極痛苦的自殺,就是消極的睡覺。只是睡醒時又看到事情的冷然樣貌,不知又會陷入怎樣的感覺。

另外還覺得可怕的......是哈姆雷特對待女朋友時顯露的絕望,他徹底侮辱了自己的愛情也侮辱了那女人,因為他似乎太多疑而不能相信別人會愛他。座談時女主角說他認為奧非莉雅就是年輕的皇后。皇后在劇中被描寫的挺慘的,縱慾所以丈夫過世馬上下嫁,讓做兒子的哈姆雷特感到備受羞辱而痛苦。哈姆雷特還真是個小孩!他母親愛誰如何、關他何事!要是天下所有的兒子都這麼戀母情節又如此小心眼,那真是恐怖到家。
(這可能是女性主義之類的觀點)

無論如何,無論他的悲哀和矛盾我是否贊同,我還是能感覺他的悲哀和矛盾。一個情感強烈、又將自己的命運和責任看得如此嚴肅而發狂的人,實在令人震驚。上週陳儒修上課提到,我們都有某個時刻很想自殺、「死了算了」,現在想來,他所說無非就是哈姆雷特面對的抉擇:他想死。他的父親被殺母親通姦、他愛情不順、前途茫茫有被殺危險,似乎種種原因都可以使他自殺。他為了保全安危選擇裝瘋,但殘酷的是只有觀眾知道他在裝瘋。他裝的越像,我們越是知道他心裡的矛盾有多大。好想死、好想死、好想死。哈姆雷特不就是我心深處那個走在黑色角落的憂鬱自我,被不可解的時空邏輯困住、茫然不知所措?而這是每個人內心自我的一個幽微之處,否則我們怎能為他的悲傷痛苦?

哈姆雷特被殺之時,他的痛苦也瞬間結束。一切又歸於沈默,雖然並非他所預料,但正如大多事一樣在不知不覺中得到解決,哈姆雷特的痛苦卻是以橫禍做結。

這是我看的第一齣悲劇,我覺得還不錯。

轉身演完的看戲大車拼到此為止。生平第一次這麼密集的看戲。今晚滿安靜的,特寫些心得聊做紀錄。

轉身後記2

週日夜晚有點抑鬱又明說不出,沒有適當的音樂可以聽
感謝宜鴻分享的布拉姆斯,慢而哀傷,好像能包容此刻的沈默。

「害怕將要經受的悲哀,而悲哀已經發生了」(p.25 戀人絮語)
精神病患對崩潰的恐懼實際是對已經體驗的崩潰的恐懼。當感受到即將悲哀的那刻,悲哀已經發生了。公演末場前的合照時刻如此。對即將而來的痛苦預知,使當下難過。身為演員的悲哀是戲終要結束,排戲生活、與劇組數月的緊密相依被活生生切斷,實在讓容易依戀的人難以承受。不過演完和其他人聊過,發現做其他工作也會這樣子。劇組的魔力便是如此,緊密、集中,讓我們有恍然一體的錯覺。劇中對白說:「整潔比賽的目的就是要凝聚散落的小我,攜手成就恩養眾人的大我」排戲或許也有這麼點意味吧。當晚慶功宴時,就可以感受到「劇組大我」又逐漸裂解為單一的個人。所以我們想說的話不同,情緒的節奏不同。有人開心時,有人在哀傷;有人忍著眼淚時,有人笑的發狂。笑的發狂和沈默的人也有可能想的一樣、做的不同。圍圈圈抒情不是每個人都習慣,我就記得有人好害羞呢,無法吐出完整的句子。當我們又裂解為個人時,又得為各自生活的挑戰忙碌了。一個共同經歷的大段區塊就留在那兒,剩下一些心得啊、照片啊供後人參考。



星期六, 3月 27


我想我應該會緊張到無法睡眠、思考和做任何事

不過沒辦法,總要經歷這一段。

所以就順其自然吧,我張開手臂面對。

星期四, 3月 25

影片與觀眾:兩個真實--遮蔽的天空觀後感





我覺得此部紀錄片除了紀錄社會現實,更在導演的安排下有著不輸劇情片的劇情張力,例如我們隨著政客的醜態發笑、又因看到難以挽回的環境現實而哀傷。一般來說類型上雖被歸類為「紀錄片」的電影似乎總是嚴肅的,只要議題正經正確,那麼拍攝手法似乎就是其次了。好比田野調查的紀錄片,功用就是給關心議題的小眾一個參考資料,如果為了畫面的流暢或娛樂性而去多做增減,似乎便有違紀錄片的本意。但無疑的,「遮蔽的天空」在議題關心上毫不含糊,也讓各方參與人士都在片中交代了他們的動機與目的。片中出現的人物,個個立體,我們看到台電者就是強力捍衛自己公司的利益、政客就是捍衛選票的利益,而土地的直接受害者小農小民,便在無助至極的狀況下,走上街頭、立法院,秉持無比勇氣捍衛自己的生存權利。當每個人物都有強烈的動機,彼此又產生衝突時,戲劇張力就出現了,好比本片的高潮常與各人物激動獨白重疊。坐在觀眾席隨著人物的喜怒而喜怒,跟著他們哀樂而哀樂。但弔詭的是即便這是一個放映映像的舞台,片中的故事卻都是沒有腳本的真實故事。這真實的故事想當然耳,比排練多次、難以為真的假象戲劇要能打動人心。但當意識到真實比故事還荒謬、還精彩、還驚人時,身為一個觀眾,我卻產生了矛盾的兩種情緒,一種是成功將故事投射於自身後產生的愉悅感覺,像是跟著劇情活了一回,覺得舒暢痛快,這時常在欣賞完恰到好處的藝術作品後產生;另方面,真實的荒謬比假的藝術作品還能娛樂我,那是否該感到可歎?或者該慶幸導演使我產生另一種自知:即現實可能是比舞台還誇張的。於是乎說本片雖然身為紀錄片,卻也有極佳的娛樂效果,除了應歸功於導演的技巧外,還得要對現實本身殘酷性與張力感到汗顏。假的藝術作品讓人看完沈醉於夢境中,與現實脫節。這部片卻不斷提醒我們:這是真的。我們所沈醉的情節與誇張對白,都是一個過去的剪影拼貼。然而電影終究有其限制性,無論內容如何,當影片播畢,場燈打開,再強調為「真實」的情節都宛如一場夢。各人在活動筋骨、在光亮中深呼吸的片刻,屬於他個人、他生活那部份的「真實」又逐漸滿溢回他腦海。如何要人在紀錄片播畢後,能產生些實際的效應或行動?必須得是個人親自將他自己的「真實」讓出一個空位、靠他自己去填滿:或許捐錢、或許查詢相關訊息、或許寫篇心得、或許連絡了相關人員進行某些工作,也或許什麼也不做。如果他就這麼什麼也不做,那對他而言,剛剛看的是真實或虛假,一點也不重要了。如果紀錄片播完,沒有改變一個人真實世界的什麼、沒有讓他對紀錄片所關心的真實有什麼行動,那剛剛九十分鐘放映的是劇情片是紀錄片?是驚悚片是紀錄片?是愛情片是紀錄片?很遺憾的竟然沒有什麼重要的了。導演做紀錄片的初衷是什麼,也許是擴大一件事情的關注,但如何能影響一個獨立觀眾的意識?無論是什麼片的導演,或許同樣為:將故事說好。唯有好故事讓人心繫。至於觀眾能在被感動之餘做些什麼,看來不是身為導演能期望的事了。這部紀錄片有成功的說好一個故事,身為影片工作者,導演絕對是值得被讚許的。